【民间传说】

砸兵火

讲述人/王作芳 搜集整理/王振义  王玉华

　　过去，有个屯子叫刘家庄，庄上住着一户姓刘的人家，主人叫刘万财。刘万财家里有房屋百间、土地千亩。年年打的粮食堆积如山，吃都吃不了，刘万财虽然家趁万贯，是大户人家，可对父老乡亲那是十个头的，全庄的人一提到刘万财都竖大拇指。

　　世上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要钱有钱，吃穿不愁的刘万财，也有件不省心的事，就是自己那个半潮烂架的小舅子。他小舅子干啥啥不中，吃啥啥没够，整天东游西逛，不下苦力不说，还跟人家学会了耍钱，为了偿还赌债，把祖上传下来的十亩好地折腾了之后，又把家里的箱箱柜柜抵给了人家。没有钱花，就三天两天地到他姐夫家里借。啥叫借啊，说借好听点。只借不还跟要一个样。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混上个媳妇，再说了像他这样不争气的人，谁家姑娘肯嫁给他啊。

　　这天，刘万财刚卖了一车谷子，得了几十块大洋，放在兜里还没捂热乎呢，后脚他小舅子就登门拜访了。一进门，就嬉皮笑脸地对他姐夫说：“姐夫，借我二十块大洋，我有急用。”

　　姐夫问：“你一张嘴借这么多钱干啥去啊？”

　　他小舅子说：“听南边来的人说，那边咸盐挺贱的，我想去进两袋子，用车拉回来好赚点钱。等我有了钱，也娶个媳妇成个家，省得你和我姐姐整天为我操心受累的。”

　　姐夫一听小舅子这些话，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你可别不嫌磕碜了，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你是做买卖的那块料吗？一个大字不识不说，连账都不知咋算，到时候还不得把我这二十块大洋全搭进去。再说了倒卖私盐也犯法啊。犯法的事咱能去干吗？我看你准是缺钱了，好拿这二十大洋耍钱去。这么说吧，借二十大洋没门，要是借个三块两块的，还对付着，也好拿回去买块布料做身衣服，别整天穿得破衣露飕的，腚都露在外面。”

　　他姐夫榔头杠子的一顿数落，可把他小舅子惹急眼了。把给的几块大洋往炕上一摔，饭也没吃，骂骂咧咧就走了。

　　回到家里他小舅子越想越憋气，心想：姐夫你家大业大的，二十来块大洋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为啥就这么看我热闹，别我象眼呢？坐在炕上正想这事呢，要账的又熊上门来了。里面的头头进屋对刘万财他小舅子连说带比划地吼道：“限你三天之内，把欠的二十块大洋连本带利全给我归上。如差一块大洋就剁你一根手指头，差两块大洋就剁你两根手指头。”

　　地下钱庄的人走了之后，刘万财他小舅子更加记恨他姐夫了。

　　第二天早上，刘万财他小舅子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悄没声地出了庄子，上了狼牙山。他上山干啥去啊？他是要去会土匪头子。会土匪头子干啥啊？他要联合山上的土匪给他姐夫家砸明火。

　　来到山上，找到土匪窝，刘万财他小舅子，溜须舔腚地对土匪头子说：“山下有笔无本生意你们愿意做吗？”

　　土匪头子说：“我们本来就是做无本生意的，有啥不愿意做的。可不知是哪门哪户？再说了也摸不清底细啊！”

　　刘万财他小舅子说：“到时候我领你们去不就得了吗！这个户子相当有钱，砸他一千块大洋没啥问题。”

　　土匪头子又对刘万财他小舅子说：“我们山上有条规矩，叫三不抢。一是没钱没粮的我们不抢；二是不摸底细的我们不抢；三是家里有枪的我们不抢。告诉你，第三条最主要。如果东家有枪，伤了弟兄，那可不行。”

　　刘万财他小舅子说：“他们家的老底我最熟悉不过了。我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他家里没枪。”

　　土匪头子对刘万财他小舅子说：“那就一言为定，今天晚上我们就下山动手。你头前领道。到时候拿了银子，按我们的老规矩来，四、六分成，你四我们六。”刘万财他小舅子一听，当然乐意。心里盘算着要是砸出一千块大洋，自己不动本不费力干得四百块大洋啊。

　　快到半夜的时候，土匪头子抬头看了看北斗星，大喊一声：“时候不早了，留下的看好山寨，剩下的抄家伙跟我下山。”随后十几个土匪一路跟着刘万财他小舅子就摸进了庄子了。刘万财他小舅子用手一指前面的黑油子大门对土匪头子说：“看好了，就是那户，千万别整差了！”

　　土匪头子说：“你不在前面领道，想躲到哪去啊？”

　　刘万财他小舅子说：“实话跟你说吧，今天你们抢的这户就是我姐夫家。我要是去了，一旦被他们认出来，咱们不就露馅了吗？”

　　土匪头子一听，觉得也是那么回事。就对刘万财他小舅子说：“那你到后面那个小山坡上等着去，我们得手后，到那找你。”刘万财他小舅子转身就走了。

　　土匪头子手一挥，众土匪就进了院子，占据了有利地形，真是刀出鞘，枪上膛，只等头子一声令下。老练的土匪头子悄悄地摸到刘万财的窗户底下想听听动静再说，就在这节骨眼上，就听屋里“咔咔”的咳嗽了两声，然后老头对老伴喊道：“快把我的枪拿炕上来。”

　　土匪头子一听这话，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刘万财他小舅子不是说家里没枪吗？屋里咋喊快把我的枪拿炕上来呢？想到这，土匪头子又悄悄地退出了院子，学了三声夜猫子叫唤，土匪们一听，知道这是头发出的撤退信号，就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跑了。一帮土匪来到后山坡上找到刘万财他小舅子，土匪头子不由分说上去就给刘万财他小舅子两嘴巴子，打得他满地找牙。随后指着他小舅子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良心让狗给吃了，撒谎都撒到老子头上来了。我亲耳听到屋里喊‘快把我的枪拿炕上来’，你怎没硬说他家里没枪呢？”

　　刘万财他小舅子一下子被打懵了，蹲在地上一边揉嘴巴子一边想，想了老半天，站起身子对土匪头子说：“我姐夫有时抽大烟，准是让我姐姐给他拿大烟枪。”土匪头子听到这不言语了。

　　这时庄子上响起了成片的鸡叫声。土匪头子转身对刘万财他小舅子说：“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半夜时，你还在这等着，我们杀他个回马枪。”

　　第二天傍晚，庄子上不知从哪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背个钱褡子打刘万财家门前路过，便向刘万财打听着庄子上有没有存宿的地方。刘万财一听这人口音，就知道他是个外乡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见此人虎背熊腰，双目有神，心里暗想：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不是商人定是侠客。就对客人说：“在家万般好，出门百事难。人在外不容易啊，我家就两口人，老伴和我，如客人不嫌弃的话，就来我家存一宿吧。再说了这庄子上也没有店铺啥的。”来人也不客气，跟着刘万财就进了院子。

　　刘万财把对面屋简单地收拾了一便，就算是把客人安排了。晚饭时，刘万财的老伴做了两个炒菜，又烫了一壶热酒，客人吃跑喝足之后，就回屋睡觉去了。就在这天半夜，土匪们果真又杀回来了，就听土匪头子对着屋里喊道：“刘万财，你听着，我们是山上下来的，要钱不要命，你要是不想死，就从窗户扔出一千块大洋来，不然的话，我们的洋炮可不长眼睛。”

　　土匪冲不棱子这么一喊，早把刘万财两口子吓得尿裤兜子了，趴在炕沿底下，一动不敢动，浑身哆嗦。过了一阵子，土匪们见里面没啥动静，知道今天碰到土包财主了，真是舍命不舍财啊。不给点颜色看看，可能不好使了。土匪头子喊了声开炮，就听“咚、咚、咚”一阵炮响，打得刘万财住的窗户上哗哗作响。这样一来，屋里的人可受不了了，咳嗽声，喊叫声，打喷嚏声，一阵接着一阵。啥叫洋炮啊？其实就是连打砂子，带打辣椒面子的土洋炮。这一炮要是打进屋里，比啥枪都厉害，就是打不死人，也得把屋里的人呛得死去活来。

　　正在这要命的当口儿，就听西屋窗户里“砰”的一声发出一声枪响，紧接着“妈呀”一下子，从墙头上摔下一个土匪来。随后就响起了三声夜猫子叫唤，院子里一阵慌乱之后，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了。老两口哪敢出屋啊，一直挨到天亮，打开屋门，走到墙根一看，地上留下了一大滩血迹，断定昨天晚上打枪的一定是家里住的那位客人，是他救了全家的性命。老两口子真想留客人多住几日，客人没说一句话，背上钱褡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再说昨天半夜，土匪们抬着死去了的那个同伙来到了后面的山坡上，找着刘万财他小舅子。刘万财小舅子一看死了人，当时就吓傻了，正想找个理由脱身，土匪头子随手抄起洋炮，照着刘万财他小舅子的脑门，二拇指一勾，就把他送上了西天。

　　最后到底也不清楚土匪们把同伙的尸首抬到哪里埋了。从此以后，刘家庄再也没来过土匪砸明火。

[责任编辑：雅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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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华，笔名船卿、赵韵儿，毕业于辽宁工程技术大学，现任北票市文化馆创编调研部主任，副研究馆员职称，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诗词学会会员。曾出版合作散文集《天使的点心盒子》、小说集《龙鸟镇》、民间故事集《遗珠》。2006年所搜集整理的民间故事被列入辽宁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8年，所搜集整理的民间故事被列入国家级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小品《银杏树下》获辽宁省第五届大学生艺术节编剧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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