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自≠径行

文图/文化信使 吴歌（辽宁锦州）

　　表示自己直接行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中，副词“径自”之释文。

　　表示未经允许就自己直接行动。——《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第3版中，副词“径自”之释文。

　　行动——直接行动——自己直接行动，因何属于副词？在这两部词典中，“行动”并无副词属性。

　　既然“行动”不属副词，“自己直接行动”却属副词，理据何在？此为疑点之一。

　　疑点之二，行动，从何而来？径，似无此义；自，似无此义。径+自，何以顿生此义？

　　窃以为，这两部词典中“径自”之释文，应该出自“径行”一词。径行之“行”，即行动之“行”。

　　径行，较早见于《礼记‧檀弓下》：礼有微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

　　唐代孔颖达疏：谓直肆己情而径行也。其“直肆己情”，似应出自“直情”。而“径行”何义，似乎未见其疏。

　　借鉴孔颖达之疏，“直情而径行”，或可解读为：任由自己的性情而单独行动。

　　后人沿用“直情而径行”之义，拟出“径自”一词，用以表述“单独”或“独自”。

　　住了一宵，今日径自去了。——《京本通俗小说‧错斩崔宁》中，径自去，语素和语义均符合前列两部辞典“自己直接行动”之说。

　　径自，自己直接；去，行动；径自去，自己直接行动。仅就此例而言，没有“去”，便没有“行动”。“径自”本身，并无“行动”之内涵或外延。

　　时间久了，他如果不到秦妈妈的草棚棚里来，她倒盼望他了，有时甚至径自到张学海的草棚棚里去，相帮他娘做点家务。——周而復《上海的早晨》中，径自到……去，与《错斩崔宁》中“径自去”同出一辙。

　　近乎“独自”的“径自”，应为“行动”主体，而非“行动”本身。

　　东北话里的“径个儿”，堪称“径自”的连理枝。二者可以视为同出“自个儿”。自个儿〔zì gěr〕，分拆后与“径”重组，构成“径自”和“径个儿”这对同义词。

　　自个儿〔zì gěr〕之语音，有傅民/高艾军《北京话词语》增订本中“自己个儿〔zì jǐ gěr〕”可鉴。

　　拙作《东北方言注疏》中，径个儿〔jìng gěr〕，语义为“径自；独自；自己。”

　　实际上，现今东北话里的“径个儿”，在语法、语义和语用等层面，已经与“独自”乃至“自己”没有任何差异。或者说，“径个儿”与“自己”，已经可以自由代换。

　　作为冷词（非热词）的“径个儿”，在网络文学中尚可见到用例。诸如：

　　林彦却沉着一张脸，连话也没说，直接一手便推开了她，径个儿朝里面冲去。——无量《医圣传人在都市》（笔趣阁 20170401）

　　说完，也不看槿薄氏的反应，径个儿往外边去，宁愿去书房过夜也不要对着脸色难看的发妻。——星野秋《错鸯缘》（晋江文学城 20140323）

　　邵真没理他，径个儿走到柜台旁。——柳残阳《眨眼剑》（炫书网 20100217）

　　以上三例中，应为行动主体的“径个儿”，皆有相对方。三个“径个儿”的相对方，依次为：她，槿薄氏，他。而每个“径个儿”的单方“行动”，都存在与相对方共同完成的可能。

　　若用“径自”代换“径个儿”，会有语义或语法上的障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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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歌，曾用名吴戈。今日朝阳网文化信使。高级经济师。锦州市“最佳写书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锦州方言”代表性传承人。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语言学会会员，内蒙古自治区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工业摄影协会会员。金融专业论文和业余摄影作品，曾在全国比赛中获奖。散文《丁香雨》入选庆祝内蒙古自治区成立七十周年《赛努呼和浩特系列文集·散文集》。出版专著《东北方言注疏》（白山出版社 2016年）。参加编著《人文锦州·民俗风情卷·锦州方言》（辽宁人民出版社 2019年）。

东北方言注疏

[编辑 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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