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朱德：给队伍一个魂！

“一南力作”专栏

　　长期身处和平年代，极易使人在乐享生活、争名逐利、心浮气躁、得过且过的状态中慵懒倦怠，放松警惕，消弭斗志，忘却初心，淡漠使命，弱化担当。作为负责任的网络媒体，极有必要重复呐喊“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金一南，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所长，少将军衔，博士生导师。是一位勤勉自强、才华横溢、著作等身、影响深远的军中俊杰、爱国学者。其作品以说理透彻、恢宏大气、振聋发聩而著称，独具提神醒脑、救赎灵魂、正心正念之功效。

　　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警示当代、鼓舞民志，更为启迪后世、昭告未来，经请示将军同意，本网编委会决定于2020年3月12日开启“一南力作”专栏。愿借将军力作，爆燃民族精神之火，积极践行“导引群心、朝向太阳”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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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胜

文/金一南

第十章唯有真人能自觉

　　中国革命最大的幸运，就是拥有一大批极富历史自觉的领导者。当队伍丢了魂的时候，他们就是队伍之魂。

朱德：给队伍一个魂！

　　朱德由一个旧军人，变成新式军队中国人民志愿军的第一军人，也是凭这种历史自觉。

　　朱德当年当过滇军的旅长，后来当了将军。按照过去说法，衣锦还乡没问题了，还闹什么革命呀，但他一门心思要加入中国共产党。到上海找陈独秀想入党，被婉拒了。陈独秀跟身边人说：我们党可不能让军阀参加。

　　朱德在国内入不了党，就满世界找党，听说中共有个旅欧支部在法国，朱德就约了孙炳文等几个好友乘船到法国，想在法国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法国马赛登岸，餐馆吃饭时，别人告诉他们旅欧支部的负责人张申府、周恩来去了德国，朱德又追到德国，最后硬是在柏林入了党。这就是朱德的历史自觉。如此执着，放着滇军的旅长、师长不当，满世界找中国共产党要加入。他为了什么？为了心中的理想。

　　加入中共后，回国参加“八一”南昌起义。起义中他是个边缘的人物，没有进入起义的核心班子前委（设于前线的高级领导机构，全称“前敌委员会”或“前线委员会”）。总前委书记是周恩来，前委委员有张国焘、李立三、叶挺、贺龙、刘伯承、聂荣臻，连郭沫若都是前委委员，朱老总却不是。为什么？因为南昌起义朱老总带的兵力太少了。起义主力叶挺11军8个团，贺龙20军6个团，朱德率领南昌市公安局500人不到，而且都岁数较大，成家立业了。南昌起义部队南下，这500人几乎全部跑光，舍不得老婆舍不得孩子，朱德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周恩来讲话很有策略，他说朱德是一个很好的参谋和向导。陈毅讲，朱老总在南昌起义的时候地位并不重要，也没有人听他的话，大家只不过尊重他是个老同志罢了。所以朱德没有进入南昌起义的部队总前委，也没进领导班子。分配他什么任务？开路。因为前面挡道的都是滇军，朱老总当过滇军的旅长，让朱老总走最前面跟他们搞关系，让他们把路让开。

　　后来，起义部队穿过江西，进入广东，主力南下作战，当时是设想把海丰、陆丰夺下来，获得港口，取得苏联武器和经费援助。所以，朱老总由开路变成殿后了。这时候交给朱老总的是叶挺11军25师共3000人，掩护主力南下作战。其实他只是个名义指挥，25师师长、党代表都在。这殿后的任务就像冯小刚的电影《集结号》一样，如果得不到上级有效通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退，部队伤亡可能会很大。

　　但是朱老总的运气不错，没有出现《集结号》那样的场面，三天三夜的殿后有效顶住了国民党的追击，掩护了主力部队南下作战。朱老总最后收拢部队，准备带领剩下的两千多人南下与主力会合。这时南下部队的一些官兵却跑回来报告：主力全军覆没，领导者分散突围了！

　　南昌起义两万多人的主力全军覆没，就剩殿后的两千多人了，怎么办？有人说主力都散了，我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散伙算了！那时候站出来的是朱德。面对一支不是自己的队伍，朱德站出来说：我们不能散，我们手中还有枪，我们有人有枪就有办法！一些同志后来回忆，反正大家走投无路，勉强听取了这位老同志的意见，就先跟着他干，等他没有办法时，再走不晚。

　　那时是8月，天气很热，战士都穿着短衣短裤，如果跟着朱老总走到10月底还是短衣短裤，就非常不合适了。这支队伍明显装备不足，没有积压，没有食品药品，没有弹药，人越走越少。走到江西安远天心圩，全部南昌起义官兵只剩800人，高级领导干部或先辞后别，或不辞而别，25师师长、党代表全部走了。中央接到报告：“师长、团长均皆逃走，各营、连长亦多离开。”师以上军事干部只剩朱德一人，团级军事干部只剩王尔琢，政工干部只剩陈毅，队伍面临一哄而散之势。

　　这真是南昌起义部队的关键时刻，若这800人散掉，南昌起义的成就将片甲不留。最后这800人，可以说是残兵败将，也可以说是燎原的火种，全在领导人的一念之间。25师师长、党代表认为是残兵败将，搞不成了。幸亏有个朱老总。虽然这部队不是他的，朱老总认为它是火种，他不走。不但不走，他站在天心圩一土坎子上，对还没有走的人讲：“大革命失败了，我们起义队伍失败了，但是我们还要革命的。同志们要革命的跟我走，不革命的可以回家，不勉强！”朱老总当时还对部队讲，我们现在就像1905年的俄国人，俄国1905年革命失败，1917就成功了，我们也一定会迎来我们的1917年！

　　后来那些留下来的老同志回忆，其实台下官兵没有几个人知道俄国的1905年是怎么回事，但是大家都从朱德身上感觉到了信仰的力量。这800人是一支丢了魂的队伍，朱老总给了他们一个魂！

　　我们今天常讲“信仰危机”，信仰不是一个可以教育的问题，而是一个率先垂范的问题。你信，大家就跟着你信。这800人没有一个人相信革命能够胜利，朱老总相信，这800人就跟着他信了。陈毅后来讲：“朱总司令在群众灰心丧气的最黑暗的日子里，指出光辉的前途，这是总司令的伟大！”

　　危机毁灭权威，危机诞生权威。当年四散撤退的南昌起义领导人，谁能想到起义过程中这个不是开路前锋就是殿后、一直担任边缘任务的朱德，能够收拢南昌起义残部，坚持斗争，从而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人？每一个自愿留下的人，都从朱德身上感受到了革命一定胜利的信念，领袖就是这样产生的。南昌起义失败了，朱老总的全部价值就体现在失败的危机中。

　　这800人是中国共产党埋葬蒋家王朝的基本班底。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授衔，十大元帅之首的朱德、十大元帅之三的林彪、十大元帅之六的陈毅、十大将军之首的粟裕，1927年10月，都曾站在天心圩800人的队伍里。《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这样评价：“八一南昌起义”队伍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能够保存下来，朱德为中国革命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

　　参加过“秋收起义”的谭震林同志在新中国成立后讲了一段非常公平的话，他说，如果南昌起义的部队不能上井冈山，而我们井冈山只有秋收暴动这一点力量，很难坚持下去。秋收暴动的主要力量是湖南的农军、浏阳的学生，和井冈山“山大王”王佐、袁文才的队伍结合，战斗力很弱。谭震林同志讲，我们当时在井冈山，今天下山打这个也打不过，明天下山打那个也打不过，只好退守山上，凭险踞守。“南昌起义”的队伍由朱德带上井冈山，军官几乎都是黄埔军校毕业，士兵清一色是北伐铁军的队伍，井冈山由此战斗力大增！

　　“文化大革命”之初，红卫兵一定要取消“八一建军节”，认为南昌起义失败了，怎么能拿失败的起义作为建军节呢？要以秋收起义作为建军节，具体说就是9月30日“三湾改编”。当时周恩来什么话都不好说。周恩来是南昌起义前委书记，南昌起义后来失败，周恩来分散突围了。朱德也不好说，朱德收拾起来上井冈山的是南昌起义的残部。最后毛泽东出来说，建军节不能改，还是南昌起义的日子。跟谭震林讲的话一样，毛泽东深知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斗力的来源。

　　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17个集团军，其中的头等作战主力，军史都能追溯到井冈山时期红四军28团——南昌起义的队伍，至今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核心战斗力的发源。一句老话说，“人的一生纵然漫长，但关键的时刻只有几步”。朱老总做了这件事，即使以后什么事情都不做，他也是谁都颠覆不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泰斗。因为这件事太关键、太具有初创性、太不可复制了。

　　虽然我们今天也在搞信息化军队，还编了一些非常复杂的概念，美国人却不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要按照美军的模式建军。美国国防部发布的2007、2008、2009年《中国军事力量报告》，描述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略战术时，标题下面是一段话：“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句话是朱德最先提出来的。今天很多中国军人可能忘记了，美国人没有忘，美国人认为中国人一定要按照这个套路搞下去。著名的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被美国人称为“毛泽东、格瓦拉的军事革命”，颠覆了从孙子到克劳塞维茨以来，西方、东方所有胜败的标准。十六字诀是“朱毛”的共同创造——朱德提出，毛泽东完善。

　　满世界找中国共产党，在“南昌起义”最黑暗的时候，一定坚持到底，这种极其珍贵的历史自觉，使朱德同志由一个旧军人变成新中国的新式军队的第一军人——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

（未完待续）

　　金一南，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所长，少将军衔，博士生导师。中共十七大代表，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模范教师，全军英模代表大会代表。全军首届“杰出专业技术人才”获奖者，连续三届国防大学“杰出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国家安全战略，国际冲突与危机处理。曾赴美国国防大学和英国皇家军事科学院学习，并代表国防大学赴美军院校讲学。兼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北京大学等多所院校兼职教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南军事论坛》主持人，《中国军事科学》特邀编委。2008年被评为“改革开放30年军营新闻人物”，2009年被评为“新中国成立后为国防和军队建设作出重大贡献、具有重大影响的先进模范人物”。